英雄是怎样炼成的?

———访全国政协委员、脑科学专家顾建文

本报记者;郝雪

2020-09-16期09版

大山深处飞起雄鹰

不能忘记/在那个夜晚/地动山摇破碎河山

黑色的眼搏击雷鸣电闪/绿色的舟穿梭在迷雾云间

你最后的身影/盘旋在峡谷林间

告别无数次飞越的云层/融入大地颤抖的尘烟/遥望故乡父老留下思念

不要悲伤/你是蓝天上的骄子/不畏一切艰险

一路张开绿色的帆/走过草原/走出雪山

无论是融入蓝天/还是安眠在高山/在你出发的地方

高扬着不屈不挠的帆/闪耀着生命的璀璨

这首名为《安眠在高山》的诗是全国政协委员、脑科学专家顾建文怀念战友——烈士邱光华所作。2008年,解放军陆军航空兵副师职特级飞行员邱光华在汶川地震中,执行飞行任务时不幸遇难。“英雄就是勇于担当的精神,和为国为民的情怀。”顾建文谈起英雄这个词,自然地想起曾经的亲密战友邱光华。

“那是他在地震灾区的第63次飞行。”在顾建文印象中,已飞行了33年的邱光华,是一位沉着冷静的人。“他多次参加军事演习,安全飞行5800多小时,2次荣立二等功,4次荣立三等功。在汶川地震期间,他最多时一天飞7个多小时,飞行63架次,往灾区运送救灾物资90吨,抢运伤员200多人。”顾建文言语间充满对这位老兵的钦佩,他回忆着2008年5月31日那个沉痛的日子,邱光华机长驾驶92734号飞机,在两次往汶川草坡乡、耿达乡运送药品、食物之后,下午13时,第3次起飞,执行运送10名医务人员到理县的任务。

“在17天的救灾飞行中,他50多次飞翔在家乡的上空,旋翼下的每一处断垣残壁都是那么熟悉。茂县南兴镇,这是个羌族聚居的小镇,就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家里的两间房子已经倒塌,年近80的父母,正住在帐篷里。”顾建文不胜唏嘘,14时20分,邱光华驾机返航,当飞至汶川银杏乡狭窄山谷时,天气突变,邱光华与战友失去了联系。6月10日10时55分,搜救队在执行任务航线附近深山峡谷的密林中找到了直升机的残骸,此时,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据顾建文介绍,2006年,他与邱光华共同飞越危险的川藏线,营救川藏线干部杨通建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2008年5月24日,因执行救助任务,他们又再次相聚。闲暇时顾建文为邱光华拍下了一张照片,顾建文指着照片上邱光华胸前的T字叹息道:“T字是特级飞行员,没想到6天后,他便长眠在了家乡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他破云雾、穿峡谷、越峻岭,为震区打开了一条条空中生命通道。要知道,那时他已经快退休了。”

家庭是滋养英雄的沃土

“快退休的邱光华为什么还要主动请缨上前线呢?”听到这个问题,顾建文没有直接回答,沉默片刻,他向记者讲起了一段往事。那次重回灾区时,为了替邱光华尽一份孝心,顾建文去看望邱光华的父母,当他敲开房间的门时,衣着朴素的两位老人的淳朴宽厚令他动容。

闲聊中得知,邱光华的父亲是一位有着半个多世纪党龄的老党员,当了几十年村支书,德高望重。提起以身殉职的儿子,邱父说:“这是邱家的骄傲。光华一辈子跟我一样,忠厚老实,我觉得这是做人的根本,没有这个根本,别的什么都谈不上。”

顾建文了解到,邱光华小时候家境不好,吃了很多苦,兄弟姐妹多,他是长子,为帮家里减轻负担,初中毕业就参军了。因在部队中表现出色,荣获很多表彰,为家乡争了光,可他的父亲却说这都是部队培养的功劳。邱父在邱光华小时候就告诉过他,做人要厚道,工作要勤奋。“他一早就离开家到了部队,如果有什么进步,能为党和国家作贡献,那都是部队的功劳。部队培养了他,让他学技术,帮他安家,还有那么好的待遇,他理应回报部队,回报国家。”再朴实不过的话,从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邱父嘴里说出来。虽然老人眼里噙满了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却硬是没有掉下来,旁边邱母的泪水却一直往下流。“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这还是没有回程的远行。邱母一直重复的就只有一句话:‘光华是个孝顺儿子。’”顾建文说着,眼中泛动着泪光。

“邱光华的父母震后的吃住都很困难,村子被埋,房子塌了,可老人没有跟部队提任何条件。参加完追悼会,他们就从部队安排的宾馆搬出来,自己重新找了住处。”顾建文说,老人不想给组织添麻烦,看战友们难过,他反而安慰到:“光华是为党、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他牺牲得光荣。”

顾建文与老人道别,从老人有力的握手中,他感悟到:邱光华是从大山里飞出来的雄鹰,才有如此坚韧的翅膀和奉献的品格;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像邱光华这样的英雄的儿子。

国人心中的英雄情结

汶川地震时,顾建文曾成功救治过一位被埋196个小时的患者,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当时患者是在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之时。我们几乎是集全军之力对他实施救治,体现的正是生命至上、人民至上的理念。”顾建文坦言,新冠肺炎疫情的发生,使人类在和平年代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中国人民正是坚持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原则,在短时间内有效阻击了疫情。今年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内蒙古代表团审议,他在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指出:夺取了全国抗疫斗争的重大战略成果,充分展现了中国精神、中国力量、中国担当。

顾建文介绍,疫情发生后,他的多位同学和战友义无反顾地奔赴抗疫一线,在国家人民需要时,他们置自己的安危于脑后,全力投入疫病救治。其中有4名同学就在这次大会的表彰名单中。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王新和仲月霞是一对夫妇,他们共同生活工作了30多年,除夕之夜携手踏上抗疫前线,并肩战斗,获得很高的赞誉。身边大量的工作人员写下请战书,要求参战,并作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他本人带领团队严防死守,并在国际上发表了第一篇武汉之外三级甲等医院如何防控新冠肺炎的文章。“这些都是普通人,他们在国家有难时表现出来的勇敢担当,不正是教育日积月累的成果吗。”顾建文反问道。

“中华民族是个英雄的民族,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着一份英雄情结。”顾建文认为,英雄并不一定都是豪情万丈,很多平凡而普通的人,在国家需要时所展现出来的无欲无私、勇敢担当正是英雄的特质。钟南山、张伯礼、张定宇、陈徽4位英雄是亿万国人心中英雄的缩影,他们代表这个时代,也引领这个时代,尤其是对新时代青少年价值观的形成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英雄,是良好的教育培养出高尚的情操,化身入骨形成行动的自觉性,这是我的观点。”顾建文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