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百年

——闫森林的守望

本报记者;徐金玉

2019-11-08期10版

在宁夏银川文化城闫家砚坊,书桌旁有一个身影似乎一动未动。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根细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石头上雕琢,动作十分轻微,仿佛一不留神,便会毁坏这块“珍宝”。

这位年过花甲的长者,是国家级非遗项目砚台制作技艺(贺兰砚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闫森林,也是“闫家砚”第四代传人。他常常像此时一样,一坐下创作便是数小时。眼下的这个作品,已经过他近一个月的打磨。那块扁平的石料早已变了模样———两只可爱的松鼠惬意地趴在松树桩上,仿佛嬉戏累了正在小憩。

闫森林摩挲着手上的砚台,这方天地,已陪伴他46年,不仅融入他的血液,更成为了他传承的使命。

贺兰砚,因其砚石产于银川以西的贺兰山小滚钟口而得名。最早的史料记载,可以追溯至清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年)编撰的宁夏府志卷三。“据此推断,贺兰砚在清乾隆四十五年前就有制作。而闫家砚作为贺兰砚制作的重要代表,早在光绪年间便小有名气,传承至今也有130年的历史。”闫森林说。

其实,他的曾祖父是湖北黄陂人,并不姓闫,而叫张云亭,一直在军营中制砚。后落户宁夏,娶丧夫的闫吴氏为妻,将制砚手艺传给了养子闫万庆、闫万年和亲生子张福祥。他把南方的制砚技艺和贺兰石材质特点慢慢融合,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这种风格经闫家几代人的努力,形成了以相石、俏彩、精雕细刻为主的工艺,凸显了内敛、含蓄的闫家砚特色。

“贺兰砚的创作是需要想象力的,它工艺最难的地方还是设计。”闫森林说,贺兰砚取材于贺兰石,贺兰石主要有两种颜色———绿色和紫色,其中紫色占比近85%。工匠要根据不同石料两种颜色的配比,展开想象,来构图设计。“我们把这一技法称为‘俏色雕刻’。工匠要从材料的特性出发,看出这块石料适合做什么,这往往需要多年的积淀,从历史文化到艺术理念到专业知识的掌握。一块贺兰砚,是一个人文化底蕴的展现。”闫森林说。

他自己就曾在创作时遇到“突发情况”。“有一次,我通过一块石料的颜色,设计了一片树叶,寓意‘一叶知秋’。结果,在刻刀打磨近1厘米深时,忽然出现了两个小点,有两三毫米宽。”闫森林说,这一下打乱了他原有的设计。经过测算距离和构图,他巧妙地“化险为夷”,将这两个小点做成了青蛙的两只眼睛。一只青蛙停在树叶上,更为这方砚台增添了意趣。

回想这些年的历程,闫森林感慨颇深。“民国时期,笔墨纸砚是刚需,连学生上学,书包里都背着砚台和墨盒。到现在,砚台更多地成为了满足人们精神需求的附属品。市场需求的减弱,直接影响了产品的生产,也极大地挫伤了人们学习、传承的热情。”闫森林说,即使抱着极大的热忱与用心,因市场的变化,贺兰砚的传承人也越来越少。

“从2014年开始,作为传承人,我们与宁夏艺术学院合作,把贺兰砚制作技艺作为美术系的必修课。但它远远达不到传承的效果,更多是贺兰砚制作工艺的文化传播。学生上课3年,所有学时加起来仅有40天,与我们当年3年学徒才能出徒相比,差距还很大。”闫森林说,但是传承不能断。贺兰砚的技艺魅力、历史文化底蕴,值得长年累月的学习和探求。“我们这里有个女孩子,她是工作之余来当学徒的,我们免费提供石料、教她技艺,几年过去了,她已做得有模有样。”闫森林说,“我们需要这样真心热爱贺兰砚的年轻人,希望他们可以在空闲时间,留一方天地来学习贺兰砚,静静地坐下来,与砚对话,一定能感受到砚的乐趣无穷。”